水墨云烟初已现

凡有缺憾,所以为人。
倘若谢嘉树不哑,凭他的容色眉眼,可以成为上海滩顶当红的男旦,而不至于在戏楼演些不须台词的小角色。
可是他哑。
倘若程立不狂,凭他的才华手段,是可以运筹帷幄统兵点将的,何用屈居在此地等候时机?
  毕竟他狂。
  旧时候的上海是一座繁花围城,蛰伏着许多他和他这样的存在。
  老班主说:“少爷多担待。台柱今儿发了疹子,只能在后台唱。台上的这个虽然哑,长得却成。”
  程立说,好。
  谢嘉树上场了。贵妃是他,公主是他,所有张扬夺目的角色都是他。
  下了戏,程立说,你陪我吧,陪我一个晚上。
  他委身于他,他拥抱他,实际在拥抱一切耀目张扬、意气风发的影子。水月雾花,实际是场空虚而恶毒的泡影,那时候却有许多人在这泡影里麻木挣扎,反复躲避现实的包围———十余岁的、二十余岁的可怜的动物。
  那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故事,春去秋来,距今不知多少个春去秋来。戏子和公子的故事已成了天桥下爷叔们取笑的谈资。
  故事还是好故事,人却是蠢人。
只有自己还沉浸在那个纸醉金迷肆无忌惮晨昏白昼非亲非故的夜晚,像一场放了几十年仍未曾熄火的烟花,长盛不衰。
  年轻的小朋友们一看,哦,只是一根柴火。未曾燃起过,也就无所谓什么熄灭。
  原来一朝一暮过去了,一生一世,也过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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